
文|王瑜十大配资网站
“在潮汕平原上,物理上的故乡可能会远离,但精神上的故乡从来魂牵梦萦。”
在这个被即时通信和便捷交通重塑的时代,“流动”成为大多数人生活的新常态。当人们为了项目、工作、理想、生存离开原生地,穿梭在不同的城市中,根植于土地、家族、伦理、终身雇佣的确定性就像一件被锁进水晶橱窗的旧瓷器,可以看得见它温润的光泽,却难以捧在手里切实拥有。于是,展现过往、叙述“来处”就成为作家写作常见的姿态。不断地与故乡周旋,是陈崇正始终如一的创作追求。
陈崇正的散文明了易懂,看起来有点简单。南方的日常生活、缓慢的叙事节奏、人与人之间略显黏湿的关系、潮汕地区的文化掌故以及儿时苦痛美好的记忆,共同交织出他相对清晰的创作图景——说故乡,讲潮汕。

《家在潮州》。 受访者 供图
《给文学列车涂上故乡的彩绘》中,陈崇正直言“这些年我一直在纸上再造我的故乡”。事实确实如此,翻开他的散文作品,大都是直接或隐晦地书写故乡。他没有把潮州塑造成承载现代人田园情怀的栖息处,也没有强调故乡对当地人的束缚,而是在离乡与归返的摇摆中,凸显潮汕不断离散又始终归属的流动和惯常。《碧河居简史》中,陈崇正用探究生活的笔触描摹出故乡文化的三个层次:作为物质外壳的房屋、作为日常饮食和作为宗族信仰的祭祀。在回故乡建房的散淡书写中,陈崇正讲述了个人经历和家族文化,关注到潮汕人安身立命、敬天乐生的饮食习俗。如果说“美食”已成为潮汕地区积淀下来的文化符号,那么“茶”同样是刻进当地人骨子里的生活基因。
《食茶》以“我”23岁离开潮州外出谋生起笔,用早餐前喝工夫茶的习惯勾勒出离乡潮汕人普遍的迁徙境况和乡土记忆。“三杯过后,精神大好。”对于潮汕人而言,食茶是物质享受,也是文化传承和敬畏悲悯情怀的体现。记忆中的白毛公(阿公)遇见了家乡的乞丐,乞丐用看起来特别脏且缺角破损的茶具请喝茶。“我”疑心乞丐用的是别人冲泡后丢弃的茶渣,数次暗示阿公不要喝,“但白毛公竟然还伸手去端起茶杯,喝完再小心放回去”。茶,在陈崇正笔下是离乡游子颠沛生活中的日常寄托,也是历史沉淀中人情世故和礼仪伦理的具象呈现。“多年之后白毛公早已不在人世,我回忆这个情景,才懂得白毛公去喝那杯茶,是比一包茶叶更大的施舍。”陈崇正的散文始终在离乡和归返、个体与家族的张力中追问来处,用朴实的文字建筑起了高度个人化的文学世界。
散文集《家在潮州》“自序”中,陈崇正讲“一个作家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把重写故乡这个使命看作一只大象。它的躯体必须足够大,大到装得下所有追问、误读、怨恨与攻击,大到能在平原上自由行走。在视野开阔之处,疾风只能绕过它,而无法吹散它。”陈崇正的散文有走出地域叙事的追求,没有沉溺于温情脉脉的怀旧和自我放逐的批判,试图在展现潮汕独特性的同时,让读者思考当代社会中传统与现代、漂泊与归属、血脉传承和求新求变等具有永恒探索价值的生存命题。作家的使命既不是客观地呈现故乡的原貌,也不是为自己的记忆寻找桃花源式承载个人恋乡情结的精神家园,而是要像造物主一样,用手中的笔墨创造出一个体量巨大、独立存活于文字里的“故乡”,让它自己面对所有的目光。陈崇正有鲜明的创作追求,他笔下的故乡汇集着怀恋、批判、质疑、疏离、温存等多种情感,让读者在认识潮汕的同时也领略他的写作原点与精神支撑,在花繁叶茂的当代文坛中展现着特别的意义和价值。
(作者为汕头大学文学院教授)十大配资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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